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刚买的鲫鱼刮鳞，刀刃顺着鱼身游走时，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个不停。是装修师傅老周发来的语音：“小陈啊，你家卫生间瓷砖空鼓的地方我撬开了，发现墙里埋的冷热水管间距不对，得重新改。”我手一抖，刀尖在鱼尾划出道口子，腥血滴在白色瓷砖上格外刺眼。 上周三验收时我就觉得不对劲。老周当时用空鼓锤敲得“咚咚”响，说有几块砖贴得松，我摸着墙面确实有“空空”的回响，但看他满手水泥灰，又想着“差不多得了”。现在倒好，墙皮掀开，露出两根缠着黄色胶带的PVC管，间距比标准窄了整整三厘米——这哪是贴砖的问题，根本是水电工偷懒，没按图纸施工。 “师傅，这得咋整？”我擦着手上鱼血给老周回电话。电话那头传来电钻的嗡嗡声，他扯着嗓子喊：“得把墙砸到见红砖，重新排管，再贴砖。你赶紧联系水电工，我下午还得去下家，拖不得。”我盯着水池里半死的鱼，突然想起水电工是表舅介绍的，说“手艺好，活细”，现在倒好，活细得把管子往一块儿挤。 表舅在小区门口修电动车，听我说完直拍大腿：“早跟你说别找熟人！上回我装修，水电工是我表侄，结果卫生间防水没做好，楼下邻居找上门，我还得赔钱。”他蹲下来帮我挑鱼鳃，“要我说，直接找装修公司，虽然贵点，但有合同，出问题能扯皮。”我摇摇头，装修公司报价三万八，我这小户型，自己买材料找工人，才花两万出头。 下午三点，水电工老李来了。他穿着沾满水泥的工作服，蹲在卫生间门口抽了两根烟，才慢悠悠开口：“改管可以，但得加钱——当初按你表舅说的‘能省则省’装的，现在要改，得拆墙、买新管、重新布线，至少得加两千。”我气得直跺脚：“你当初怎么不按图纸来？”他吐了个烟圈：“图纸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你表舅说‘差不多就行’，我就按差不多的来了。” 最后还是老周出面，跟老李砍到一千五。他一边用粉笔在墙上画新管的位置，一边念叨：“装修这事，最忌讳‘差不多’。管子间距不对，贴砖容易空鼓；防水没做好，楼下要骂娘；电线没穿管，后期打孔容易触电。”我蹲在旁边帮他递工具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学骑自行车，爸爸总说“扶稳了，别晃”，可我就是贪快，结果摔得膝盖破皮——原来装修和骑车一样，图快图省，最后都得返工。 现在卫生间墙砸了一半，露出红砖和水泥，像张没画完的画。老周说下周三能贴新砖，让我提前选好瓷砖颜色。我站在一片狼藉里，突然有点期待——虽然过程折腾，但等所有“差不多”都变成“刚刚好”，这房子住着才踏实。